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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声十六法

  发表日期:2011年1月16日          【编辑录入:鸥鹭忘机


  


《琴声十六法》

  《琴声十六法》,明朝冷谦所作。冷谦,又称冷仙,字起敬,或曰 启敬,号龙阳子,钱塘人,明朝初期道士,精通琴学、绘画及养生诸学。其精音律,善鼓琴,琴风 飘飘然有尘外之趣。 明太祖置太常司,任其为太常协律郎。


  《琴声十六法》为冷谦名作,至今流传于世,为重要琴著。 其以轻、松、脆、滑、高、洁、清、虚、幽、奇、古、澹、中、和、疾、徐十六字诀,述操琴之要,为古琴美学根本之作。现逐字释之:


  浅释:


  《琴声十六法》,是明朝初期的琴家冷谦所作。冷谦,字起敬,或启敬,号龙阳子,是一位道士,人们又称他作冷仙。他是钱塘人。钱塘也就是现在的杭州。而杭州也是浙派琴学的中心。


  冷谦通绘画和养生诸学,精于音律,尤其善于弹琴。古书上说他的琴风飘飘然有尘外之趣。由此可见他的琴风是洁静古澹、清逸脱俗的,是古调正风。这与《琴声十六法》中所述的内容相符。


  明朝太常司设立于明洪武二十五年,也就是公元1392年,是明朝掌管礼乐的最高机关。太常协律郎是太常司中的官职,职责为掌和律吕。冷谦曾担任过太常协律郎。


  《琴声十六法》是冷谦的名作。所谓十六法,即:轻、松、脆、滑、高、洁、清、虚、幽、奇、古、淡、中、和、疾、徐。这里要说明的是,《琴声十六法》,原为明初的琴学作品。但明末以后的传本,应是经后人加工完善过的。文中曾出现明末严天池的诗句,就是其佐证。但就其传本的内容来说,无疑是古琴美学的根本之作。


  对于《琴声十六法》,不同琴家的看法也有不同。有的重视其美学理念。有的只取其弹奏方法。其实,美学理念与弹奏方法在文中本是并重的。没有美学理念,弹奏就失去了灵魂。而美学的理念,必须要靠手指落实于弦上,才能够表达出来。所以,文中无论谈到哪一法,都是在阐其理念的同时,说明如何落实于手上。正所谓:得之于心,应之于手。

 



原文:
不轻不重者。中和之音也。起调当以中为主。而轻重持损益之则。其趣自生。盖音之轻处最难。力有未到。则浮而不实。晦而不明。虽轻亦不佳。惟轻之中。不爽清实。而一丝一忽。指到音绽。幽趣无限。乃有一节一句之轻。有间杂高下之轻。种种意趣。皆贵於清实中得之。



要点:
中和为琴之要诀。不轻不重是为中和之法。然若无轻重疾徐,则妙趣不生。语气有抑扬顿挫,曲调有高下间杂,故琴曲取音,亦必有轻重之别。其妙处在于轻重损益拿捏得体。


轻重之音,而以轻为最难。何以故?轻者,力不可不达。而操琴者为轻之法多力不达。力不达则浮,其音晦而不明。如此之,不得真趣也,是轻浮晦暗之音。轻之诀者,在于轻之中,取音清实,丝毫纤微,具交代清晰,其幽趣方得无限。无论是语气抑扬顿挫之轻,亦或音调高下间杂之轻,种种意趣,皆贵在取音清实之中。是故知轻之难也。


轻重损益拿捏得体,则妙趣自生。有轻不可无重,有重不可无轻,轻重相宜,方得真趣。轻而不浮,重而不拙。此不可不知。



浅释:
《琴声十六法》的前四法,是轻、松、脆、滑。之所以先说此四法,是有道理的。其道理在于,轻松脆滑四字,着重说的是弹奏的基本功夫。先要练好这些基本功夫,才谈得上琴的趣味与意境。


南宋末年,俞琰倡导弹唱。于是,吴派对音之风兴起。所谓对音,即将旧文谱曲,一字对一音;或将旧曲填词,一音对一字。到了明朝,对音风行,成为江操的特点。


本来琴歌是琴学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。很多优秀的琴歌都是非常经典的,比如《阳关三叠》等。但是,元明时期对音的风行,却使滥作琴歌成为一种风尚。一字对一音,或一音对一字,使琴歌作品的艺术性越见降低。过分注重对音吟唱,又使琴音淹没,使当时江操的轻浮之风盛行。所以,元明时的琴书称江操为衰世之音


而浙操则不然,其始终以琴曲的弹奏为中心,以琴音来表达思想,以琴音去阐述其美。所以,当时浙派的琴家对弹奏功夫特别有心得。元明时的琴书称浙操质而不野,文而不史,这是非常高的评价。在当时,江操的对音弹唱,与浙操的弹奏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而浙操的弹奏思想,对明末虞山派的建立,有着直接的影响。


冷谦是浙派中的佼佼者,自然对弹奏的基本功夫特别重视。所以,《琴声十六法》的开篇四法----“轻、松、脆、滑,着重说弹奏的基本功夫。而后面的高、洁、清、虚、幽、奇、古、淡八法,则着重说意境。最后说中、和、疾、徐,作为全文的总结。中、和是琴学的总纲。疾、徐是诸法落实在琴曲上最直接的外在表现。这就是《琴声十六法》的结构与思路。


第一法为。提到轻,有些人就会认为,古人注重轻,所以想传承古琴的正风,就一定要轻弹,不能重弹。所以,有人认为弹琴应其轻如摸,而不能其重如撅。其实,这种理解错得厉害。其轻如摸,与其重如撅,都是毛病,都是应该避免的。


原文开篇讲:不轻不重者。中和之音也。起调当以中为主。而轻重持损益之则。其趣自生。由此处可以看出,冷谦第一法说,实际上是借而说轻与重。中和是琴之大要。所谓中和,是不偏不倚,无过无不及,贵在恰到好处。不轻不重,即音之中和。起调当以中为主。而轻重持损益之则,其趣自生。这一句非常重要。音以中和为要。而音之中和是不轻不重。可是这个不轻不重,并非绝不能有轻重的变化,而是轻重都要在一定的法度以内。若真的无轻无重,也就不必谈轻谈重了。所以,轻重的变化是必要的。轻重持损益之则,其趣自生。因此,此处是借来谈轻与重,并非仅仅谈轻。要知无重也就无以言轻。无轻也无以言重。


那么为什么要借来谈轻、重,而不借来谈呢?文中说得很清楚,盖音之轻处最难。轻最难所以说轻。而轻重是相对的,弄清楚了轻,也就弄清楚了重。为什么说轻最难呢?因为用轻的时候,非常容易犯一个错误,即力有不达。很多人以为轻弹即不用力,所以往往力有不达,以致其所得之音,浮而不实,晦而不明。这样的,实是不得真趣,虽轻亦不佳


轻的要点,在于不爽清实。一定要在得音清实的基础上取轻,一丝一忽。指到音绽。这也是中和的道理。力太过则不是轻。力不及虽轻亦不佳。必要恰到好处才行。不论是一节一句之轻,还是间杂高下之轻,都要得音清实。


所谓清实,即得音清晰、纯净、坚实。此处要注意的是:下指轻弹,虽轻在右手。但要取音清实,就要特别重视左手之功。若弹按音时,左手取音不实,得音则会有浮而不实,晦而不明之病。若弹泛音时,左手取音不正,或触弦力度不合理,也不会得出清实之音。当然,下指轻弹,其右手之力是重要基础。下指不能过重,也不能力有不达,还要干净而无杂音。做到这些,才能在清实之中而得轻音。


轻重是对比出来的。轻与重是相互依存的,不能相离。没有重,也就没有轻。没有轻,也就没有重。所以,轻重宜相间使用,才会有轻重之别。这轻与重,也要符合中和的法度。轻而不浮,重而不拙。轻重损益拿得体。则妙趣自生。


/摩尼天虹


 

二曰松

原文:
松。即吟猱妙处。宛转动荡。无滞无碍。不促不慢。以至恰好。谓之松。吟猱之巨细缓急。俱有松处。故琴之妙在取音。取音宛转则情联。松活则意畅。其趣如水之与澜。其体如珠之走盘。其声如哦咏之有韵。可以名其松。



要点:

琴之妙趣,半在吟猱。吟猱之要,在于圆满。所谓吟猱圆满,在于不促不慢,不多不少,其贵在恰好。


欲得圆满,体松之一诀。左手取音方正坚实,而又松活自如,宛转动荡,无滞无碍。以此为基,方得不促不慢,不多不少,以至恰好。如此则谓之为。吟猱之巨细缓急,皆不离此也。



浅释:

说的是左手的松活。文中说松,即吟猱妙处,可见其主要用途在于对吟猱的控制。吟猱之时,宛转动荡,无滞无碍,不促不慢,以至恰好,就可以说是松了。


琴之妙趣,半在吟猱。而吟猱之要,在于圆满。请注意,这里的圆满,是指吟猱恰到好处的圆满,并非方圆之圆。这一点不可混淆。什么是圆满呢?吟猱动荡,不大不小,不多不少,不促不慢,恰到好处,即所谓圆满。


想做到吟猱圆满,左手必要有松活之功。左手取音方正坚实,而又松活自如,宛转动荡,无滞无碍,即松活之功。以此松活之功为基础,才能做到不促不慢,不多不少,不大不小,恰到好处。所以,这一个字,非常重要,是弹奏的基本要法。


文中水之与澜、珠之走盘、哦咏之有韵三句,是用比喻之法来说明的要点。其趣如水之与澜,是把声比喻为水,把韵比喻为波澜。吟猱是用来控制韵的。其可以韵补声,并使声更加传神。声与韵,恰如水与波澜一般,本为一体,但各有其功,而又能相辅相成。这是声韵的意趣所在,也是吟猱的意趣所在,也是松活之功的意趣所在。


而吟猱动荡的体,即吟猱动荡的动作,则如珠之走盘。珠是圆的,在盘中滚动起来,是没有滞碍的。吟猱若得松活之功,其动作就象珠在盘中滚动一样,毫无滞碍。此即所谓其体如珠之走盘


要做到如珠之走盘,就一定要解决力度的问题。关于按弦取音的力度,古有按欲入木一说。所谓按欲入木,并非真的要把手指按进木中,而是说按弦取音一定要方正坚实。初学者在一点上,容易犯两种错误。第一是想追求松活,而按弦不牢,所以得音会浮而不实,晦而不明。第二是按弦牢固,但胶而不灵,难以移动。如果出现这两种错误,也就不能真正地做到松活。这两种错误,问题都出在左手取音时力度的拿捏上。第一种只求灵便,而力有不达,所以取音虚浮。第二种只知用死力,发力不合理,所以胶而不灵。


要想做到松活,先要在琴容端正与手势合理上下功夫。要知道琴容端正与手势合理,并非仅是为了仪表端正好看。端正的琴容、合理的手势,也是做到合理发力的基础。弹琴时身体正直,沉肩坠肘,左手不可悬腕,将手臂的重量自然贯注在手指之上。这一点非常重要。若左手按弦取音时,只知道手指使死劲,则难免胶而不灵之病。按弦取音,力应来源于手臂,通过沉肩坠肘,着落于腕底,贯注于按弦取音的手指之上。此时按弦的手指,其实并未用多大力量,起到坚实支撑的功用即可。其力在腕底,即所谓腕底劲,或袖底劲。如此则能在取音坚实的基础上,做到松活自如。


能了悟水之与澜的意趣,能得到珠之走盘之功,下指取音,则其声如哦咏之有韵,情联意畅,其妙趣自生。


/摩尼天虹

 

三曰脆

原文:

脆者健也。于冲和大雅中。健其两手。而音不至于滞。两手皆有脆音。第藏不见。出之不易。右手靠弦。则音滞而木。故曰。指必甲尖。弦必悬落。下指不劲。则音胶而格。故曰。声如金石。动如风发。要知脆处。即指之灵处。指之灵。自出于健。而指之健。又出于腕。腕中之力既到。则为坚脆。然后识滞气之在弦。不为知音厌听。



要点:

指不健而脆不可得。所谓弹欲断弦,按欲入木。健其两手,左手按欲入木,取音坚实,右手弹欲断弦,凌利风发,而得音清脆而不滞。而左手坚实,不离松活,右手弹弦用力,妙在不觉,此为脆之要点。


欲得脆亮,右手不可靠弦而弹,靠弦则音滞而木。是故须知挑必甲尖,用力不觉,按弦无声,不杂客响,方得脆亮之音。


欲得清脆,右手下指不可无力,无力则音胶而刻板。是故须下指凌利,如击金石,干净利落,方得清脆之音。


欲得清脆之音,左手取音不可犹豫,绰注胶缓则音晦涩。是故必要取音方正,坚定而利落,方得清脆之音。


欲得清健脆亮之音,则必要指灵。欲指灵则必要指健。力出于腕,方得坚脆。





浅释:

所谓,是健而不滞。健就是有力。不滞就是得音清澈而无滞碍。


文中特意说明:于冲和大雅中,健其两手。而音不至于滞。所谓,即冲淡。所谓即宽和、中和。脆是要在冲淡宽和中健其两手,可见这里的有力,绝不是粗暴之力。两手的指力,是建立在冲淡宽和的基础上的。这一点不可不知。


古有琴诀说弹欲断弦按欲入木。这是专门说用力的。所谓弹欲断弦,是右手弹弦有力,然用力而不觉。所谓按欲入木,是左手按弦取音方正坚实,而又不失松活。这在拙作《小议按欲入木,弹欲断弦》中已有过论述。弹欲断弦与按欲入木,是得音清脆的基础。


要特别说明的是,得音清脆,两手之功都非常重要,缺一不可。所以文中说两手皆有脆音


所谓第藏不见,一是指右手用力不觉,二是指左手含藏不露。右手弹弦,指力苍劲,但要自然放松,用力而不觉。视之无力,而下指则有击鼓撞钟之势。左手取音,要含蓄,不要夸张,否则就得不出清脆之音,反而有艳媚之声。


所谓出指不易,指右手弹弦,左手取音,都要干净果断,不要犹豫沾粘。右手弹弦,若犹豫不决,下指自然不会畅快,自然得不出清脆之音。左手取音,在绰注时若不能干净果断,沾粘而行,所得则为萎靡之音,不会有清脆的效果。


右手靠弦。则音滞而木。故曰。指必甲尖。弦必悬落。这是说右手若靠弦而弹,得音则会发闷,比较呆滞。所以,用挑时,应以指尖触弦,而不可靠弦而弹。在这句话里,弦必悬落是不可靠弦而弹的意思。同时也要注意。若弹按音时,左手取音,下指宜有控制,按弦无声,不杂客响。如此相互配合,得音才能清脆。


下指不劲。则音胶而格。故曰。声如金石。动如风发。这是说右手弹弦时,若下指无力,得音就会胶粘如有阻碍,会有刻板萎靡之声。所以下指弹弦,要干净凌厉,如击金石。弹按音时,左手取音,也必要干净利落,不可拖泥带水。


要注意:干净利落,凌厉果断。这八个字是非常重要的。要想做到这八个字,指不灵不行。所以文中说要知脆处,即指之灵处。那么,如何使手指灵活自如呢?其基础就是指力,也就是所谓的。这就再次提到用力的问题。用力必要合理,才能得到脆音。在此处,力出于腕是重要的口诀。不论是右手弹弦,还是左手取音,并不是一味以手指用拙力。其用力的关键,都在于手腕。左手取音,力在腕底。右手勾挑,其力用也在手腕的一坐一送之间。知道了这个关键,也就知道在什么地方用功了。久而久之,就能得到坚实清脆的妙音了。

 

 

四曰滑

原文:

滑者溜也。又涩之反也。音当欲涩。而指当欲滑。音本喜慢。而缓缓出之。若流泉之呜咽。时滴滴不已。故曰涩。指取走弦而滞则不灵。乃往来之鼓动。如风发发。故曰滑。然指之运用。固贵其滑。而亦有时乎贵留。盖其留者。即滑中之安顿处也。故有涩不可无滑。有滑不可无留。意有在耳。



要点:

所谓弹欲断弦,按欲入木。按欲入木,谓左手取音方正坚实。然坚实者,不离一个滑字。若胶而不灵,实不得坚实之诀。


音欲涩而指欲滑。音涩者,必胸有成竹,而后取音,音出而不仓促,如流泉之呜咽,时滴滴不已,故曰涩。若取音仓促者,则出轻浮之音。此中所谓慢与缓者,意为取音必要胸有成竹,而避免仓促之病,非一味求缓也。


指滑者,宛转往来,动如风发,松活自如也。指之运用,贵在滑也。若得滑之一诀,必左手手型有势,用力合理。若用力不合理者,实不得滑。若指涩者,左手取音走弦滞而不灵也。


有滑者必有留,所谓留者,滑中之安顿处也。走手之音,得音处必留,不留则音不实也。此留者,于滑中得之,贵在得音饱满。此非涩之不灵也。留之要点,在停留于应得之音位而得音饱满,不可错解为缓也。


有滑而无留,则取音不得方正。涩而无滑,则音滞,不得真趣也。



浅释:

首先应当注意的,是音当欲涩,而指当欲滑一句。古人说音当涩勒而出。这指的是音涩。所谓音涩勒而出,即取音应有控制。如推车下坡,要使一点向后的力量,才能使车走得平稳。音涩即是此理。音出而不仓促,若流泉之呜咽,时滴滴不已。一定要注意:此处说的是音涩,不是指涩。


若想做到音涩,指必当滑。如果手指走弦胶而不灵,也就没什么控制可言。那么,也就没有音涩可言。所以,左手取音走弦,既要按弦坚实,又要灵活无碍,干净利落。这就是所谓的指滑。一定要注意:此处说的是指滑,不是音滑。


音宜涩而指宜滑。如果音不涩反滑,则有油滑之腔,则显轻浮。如果指不滑反涩,则粘缓拖沓,则为艳音、浊音。所以,什么应该涩,什么应该滑,是一定要分清的。


谈到指滑,也必须要谈一谈停顿。即停顿。如果只一味求指滑灵活,失去了应有的顿挫,那就不是音涩,而是音滑了。这就会导致音调浮躁、得音晦而不明等毛病。严重者甚至不能成调。运指宜滑,动如风发。而顿挫处也要停得住。初学者往往会有亟亟求完,不敢停顿,不敢留白的毛病。所以弹琴时往往会噪促而小气。这一点应该特别注意。


而能运用停顿后,则容易犯另一种毛病,即粘缓拖沓。之所以会粘缓拖沓,往往是由于误以粘缓为静为雅,所以一味求缓。可是音至粘缓拖沓,只是艳媚的浊音罢了,并非是静,也并非是雅。古雅之音,在清在净,并不是粘缓拖沓。


弹琴的时候,下指要稳,宜胸有成竹而后下指,不要仓促。运指宜速宜滑,往来动荡都要灵活无碍,不可粘缓拖沓。得音要饱满充分,不论音与韵,都是如此。总之,音宜涩而指宜滑,即是其中的要点。

/摩尼天虹


五曰高

原文:

高与古似。而实与古异。古以韵发。高以调裁。指下既静既清。而又得能古调。则音意始臻微妙。故其为宁谧也。若深渊之不可测。若乔岳之不可望。其为流逝也。若江河之欲无尽。若天籁之欲无声。



要点:

高之要点,在于宁谧清静,若江河之欲无尽,若天籁之欲无声。


宁静从何而得?非从缓得。实从洁净清脆而得也。缓而不得清洁,虽缓而无静,不得高古之风。得洁净清脆者,疾徐皆得静之妙。如此方得高古之风。



浅释
:
轻、松、脆、滑四法,着重说的是弹奏的基本功。而后的高、洁、清、虚、幽、奇、古、澹八法,着重说的是意境。


所谓高古之风。把高与古同说,是因为高与古的意义相近。但是,高与古虽相近,却也有不同之处。一般来说,得古而未具高者,称为古朴。只有高与古皆备,才称为高古。


古是通过音韵的质朴简净来体现。而高则是通过曲调的宽和清静来体现。指下既静既清,而又能得古调,即所谓高。


高的要点,在于宁谧清静。所谓宁谧清静,即安宁、平静、淳和、洁净。如深渊之不可测。如高山之不可望。如江河无尽,意味悠远。如天籁无声,自然宁静。


那么,如何得到宁静呢?有些琴家以为欲求静,必要求缓慢。于是刻意求慢,以致粘缓拖沓。其实这只是病于宁静罢了,并非真的宁静。静从净得,不从缓得。虽然琴曲大体以舒缓为主,但如果慢至粘缓拖沓,则实为艳俗粘浊之调,并无宁静可言。宁静要从洁净宽大而得。下指宜干净简洁,宽和大度。如得洁净宽大,则快慢都能得宁静之妙用。这样才能得到高古之风。

/摩尼天虹



六曰洁

原文:
欲修妙音者。必先修妙指。修指之道。从有而无。因多而寡。一尘不染。一垢弗緇。止於至洁之地。而人不知其解。指既修洁。则音愈希。音愈希。则意趣愈永。吾故曰。欲修妙音者。必先修妙指。欲修妙指者。又必先自修洁始。


要点:
指法洁净,为清音之基础。指洁则音净,音净则得静意。故欲修妙音,必先修妙指。


修指之道,左手取音方正坚实,右手弹弦干净利落,得音简净,弦洁而无客声。音省则质,不宜求繁。吟猱不露,动静相宜。如此方得清音。


欲修妙音,先修妙指。欲修妙指,先净自心。心静则指净,指净则弦洁。



浅释:

一切妙音,都是手弹出来的,不是说出来的。所以,欲得妙音,必要先修妙指。这个字,说的就是修妙指的功夫。


有两层意思:第一是洁净。第二是简洁。

所谓洁净,即右手下指干净利落,脆而声无滞碍,净而不杂客声。所谓客声,即不该发出的杂声。而左手取音,也要干净利落,不能拖泥带水。想要做到取音干净利落,要注意以下几点:

首先,下指取音,手要有控制,避免按弦时出现杂声。


其次,在用双弹、拨剌等指法时,往往是得一按一散两弦的合声。此时手指按弦,要避免触及发散音的弦,否则就会发出杂声。


再者,取音一定要方正坚实。得音要肯定,而绰注都是修饰之音,不可喧宾夺主,抢了主音。用绰用注,宜起无定点,但要肯定地停留于得音之位。绰注宜含藏,手宜凌厉如风发。而得音要充分饱满。偶尔用柔缓的绰注,以恰温柔之情。但如果过分追求缓慢的绰注,则喧宾夺主,甚至使主音晦而不明,所发则为浊音。如果再过分一些,以致于夸张地使用绰注,就会发出艳媚的俗音。这些都是要特别注意的。


所谓简洁,是说取音弹弦,都要简净。所谓音省则质,合繁则不雅。初学琴的人,往往唯恐下指不多,总想着要利用自己所会的一切手段来使琴声优美。所以,此一阶段的学琴人,多不能避免夸张和不必要的修饰。而随着功力的加深,则会唯恐下指过多。这是懂得了音省则质的道理,所以不再去追求不必要的修饰。这时的琴人才逐渐得到音宜简净的感觉。这就是练指的过程,即所谓从有而无,因多而寡


欲修妙音,先修妙指。而欲修妙指,先要净自心。自心洁净,则不具争竞之心,不具媚人之欲。此时心即得到安宁,即所谓静心。具备如此的静心,弹琴时也就不会去追求艳媚与繁促,则下指简净。所以说心静则指净


指净则弦洁,则得希声。音愈希,则意趣愈永。所谓听之不闻名曰希。希声是最自然、最清静的声音。而得此自然宁静、洁净不染的静音,则意趣就更加隽永了。所谓永,即隽永,是耐人寻味的意思。而这种境界,普通人是难以理解的,所以文中说止於至洁之地。而人不知其解。

/摩尼天虹


七曰清

原文:


清者。音之主宰。地僻则清。心静则清。气肃则清。琴实则清。弦洁则清。必使群清咸集。而后可求之指上。两手如鸞凤和鸣。不染丝毫浊气。厝指如击金戛石。缓急绝无客声。试一听之。则澄然秋潭。皎然月洁。湱然山涛。幽然谷应。真令人心骨俱冷。体气欲仙。



要点:


清为音之主宰。得清音者,则得琴音之真趣。

欲得清音,先当心净,复需指健。弦洁气肃,心静琴实,指下方无浊气。取音落指,干净利落,如击金玉,澹逸清脆,不杂客声,则清音可得。

得其清音,听之则若澄然秋潭,皎然寒月,令人心骨俱冷,体气欲仙。



浅释:


所谓,即清晰、清脆、纯净。清是音之主宰。如果不得清音,也就不得雅度。所以古人有弹琴不清,不如弹筝之说。琴之美,在于其清雅之风。如果弹琴不具清雅之风,非要去追求艳丽的话,那是比不上筝的艳丽的。那还不如干脆去弹筝算了。而弹琴欲得清雅之风,必要得清音。


所谓地僻则清,是指应在僻静的地方弹琴,如果弹琴的地方非常喧闹嘈杂,其琴音就难得其清了。地僻,说的是得清音的环境条件。心静气肃是清音的基础,所以说心静则清,气肃则清。如果弹琴时心不静,其音亦不净,就不得清音了。如果弹琴时气质轻浮,也不能得清音。心静气肃,说的是得清音的心境条件。而琴实弦洁,则是技法功夫。不论轻重缓急,都要得音清实。运指含蓄简洁,纯净而不杂客声。这样才能得清音。所以说琴实则清,弦洁则清。琴实弦洁,说的是得清音的指法条件。必使群清咸集,然后才能于手指上求清音。


具备了各种的条件,最终还要用手指弹出清音。清音是弹出来的,不是说出来的,这一点一定要牢记。两手如鸾凤和鸣的意思包括两方面:一是琴容手形要合理,二是两手配合要得体。


所谓琴容手形合理,并非仅仅为了美观。琴容手形合理,是发力合理的基础。琴容不端正,手形不合理,发力则常会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。当然,不同流派在手形和指法上的要求不尽相同,如大指按弦时,有的要求虎口撑圆,有的要求虎口合并。如大指按弦,有的多用肉,有的多半甲半肉,有的肉与半甲半肉兼用。再如中指、名指按弦,有的用指尖,有的用指肚。再如名指按弦,有的多正入,有的多侧入,有的正侧兼用。要求虽各有不同,但都各有各的道理。要知道,手形、发力、取音及运指的手法,都是各家技法的精微之处。对这一点,学琴的人一定要按照老师的要求去做,才能学到真东西。而琴容的端正整肃,则是琴学的基本要求。那些前仰后合、右摇右晃、手臂乱舞的轻浮俗态,都是不可取的。


而左右手的相互配合,对于弹琴的重要性,是不言而喻的,不必赘述。


所谓不染丝毫浊气,是说取音干净利落,不取拖泥带水的浊音;含蓄简净,不求夸张轻浮之修饰;宽和方正,不事艳媚俗响,得清脆纯净之妙。得清音则雅,染浊气则俗。


所谓厝指如击金戛石,是说取音下指,干净利落,如击金石,澹逸清脆。


所谓缓急绝无客声,是说无论是缓是急,得音都要力求洁净清晰,避免发出不必要的杂声。


能得清音,即和雅度。而清音在听觉上的感受,是清澈纯净,如澄然秋潭;是清冷明亮,如皎然寒月;是冲淡清远,如湱然山涛,幽然谷应。真令人心骨俱冷。体气欲仙。


八曰虚

原文:


抚琴著实处。亦有何难。独难於得虚。然指动而求声。乌乎虚。余则曰。政在声中求耳。声厉则知躁。声粗则知浊。声静则知虚。此审音之道也。盖其下指功夫。一在调气。一在淘洗。调气则心自静。淘洗则声自虚。故虽急而不乱。多而不繁。深渊自居。清光发外。高山流水。於此可以神会。




要点:

此虚非音虚而不实之虚,虚之意者,音静也。

静由心出,故先当调心。气定而心安,故必当调气。然后练指。淘洗者,练指也。


雪其躁气,释其竞心,指下扫尽炎嚣,弦上恰存贞洁,故虽急而不乱,虽多而不繁,如此得静也。音静者,得其虚也。




浅释:


首先要搞清楚一个问题,即此处所说的,并不是取音不实的虚。取音虚而不实,是大毛病,是弹琴时要注意避免的。而此处所说的,是弹琴时要追求的。这个虚,是不违清实之理的。


所谓声厉则知躁,声粗则知浊,声静则知虚。这里的,说的是音静,即所谓自然寂静之音,即所谓希声。


自然寂静之音是手指弹出来的,但离不开自心的清静。静由心出。欲得指静,先要心静。所以要先调心。要雪其噪气,释其竞心。这是指静的心理基础。然后才可求静于手指之上。


说到指下的功夫,有两大要点:一是调气,二是淘洗。


气定则心安。所以气的调整,是心静的基础。的意思很广,有自然之气、呼吸之气、正气等等含义。在此处特指呼吸之气。所以,调气就是调整呼吸。气定则心静,心静则指静。对于调气的练习,初学者不妨可以从练习诗词诵读入手,会受益良多。


所谓淘洗就是练指。练指犹如淘金,去其尘沙,唯留真金。这尘沙是什么?是炎嚣艳媚。这真金又是什么?即是贞洁。贞是正的意思。洁是清净简洁的意思。必要中正简洁,纯净不染。指下扫尽炎嚣,弦上恰存贞洁,是淘洗的要点。指法经过淘洗,则音自静。虽急而不乱,多而不繁


急而不乱,多而不繁,是静。这里告诉我们,静不仅可以于慢中得,快中也可得。所以,静不在于快慢。慢可以得静,快也可以得静。那些以为只有慢才是静的想法是片面的。静不由慢得。静由净得。指下扫尽炎嚣,弦上恰存贞洁,这才是静。这里可以参看一下法。


得到了静,则深渊自居,清光发外,高山流水,于此可以神会。静,是弹琴的根本。

/摩尼天虹

 


原文:

  音有幽度。始称琴品。品系乎人。幽繇於内。故高雅之士。动操便有幽韵。洵知幽之在指。无论缓急。悉能安闲自如。风度盎溢。纤尘无染。足觇潇洒胸次。指下自然写出一段风情。所谓得之心。而应之手。听其音而得其人。此幽之所以微妙也。



  要点:


  音之有幽,方可称琴品。幽之要点,在于安闲自如。内心安稳闲逸,方得自如,自然纤尘不染。得此安闲自如,即得风度潇洒,得其幽也。


  盖此幽在于闲逸,在于离尘,非幽怨之幽也。于此处万不可混淆。若以幽怨沉缓而以为幽,实不得幽之真趣,则无琴品可言。故不可落此谬误也。



  浅释:


  音有幽度,始称琴品。可见幽是非常重要的。关于幽的字面意思,有隐藏意,有闲适意等。而琴诀中的是哪种意思,有必要搞清楚。很多人取隐藏意,于是把琴之幽,理解成幽怨、幽愤、幽凄。既然有如此的理解,他们自然会在弹琴时追求幽怨、幽愤、幽凄之感,以为得到了琴之幽。其实这是会错意了。《 琴声十六法 》中,对于幽的概念,说的十分清楚:无论缓急,悉能安闲自如。所以,琴诀中的幽,是取闲适意,即安闲自如。


  音有幽度,始称琴品,说的是弹琴要得从容安闲之风,其琴才有品可言。琴如其人。琴品即人品。所以,本具从容安闲的高雅之士,人品中即具幽度,弹琴也就自然有琴之幽韵。内心安稳闲逸,如此才能安闲自如,弹琴时自然不染尘嚣,具潇洒不群之气质。


  当然,指法基础非常重要。没有指法的功底,即使心中闲逸,也无法在弦上表达出来。所以,不论哪种境趣的表达,都要有指法作为基础。这一点前面已经说过,故不赘述了。


  现代琴坛 ,有很多人追求艳媚缠绵之风,以为这样弹琴才有情感。要知琴的情感,是以中和清雅为前题,并非那种若痴若狂的缠绵俗情。琴的情感,要在安闲自如中表达出来,才有洒脱之气,听上去似是平澹无奇,而却在平澹中得其恬美。其情感是从心中静静流出,并非张扬地大加渲染。而若得澹逸安闲者,则其琴越听越有味,听越久而越得其趣。这也就是平澹中见神奇的妙味。


  文中在说幽的概念时,说道:无论缓急,悉能安闲自如。这里特意强调无论缓急,是有其深意的。因为很多人错会了幽的概念,追求幽怨、幽愤、幽凄。所以这些人往往以为弹琴时只有沉缓,才能得到幽趣。当然这是错了。所以文中特意强调无论缓急,也是在告诉琴人,缓急都是能够得到安闲自如之风的。所以,得琴之幽趣,并不在于缓,而在于从容而安闲自如。


  得到琴之幽度,始可称琴品。而欲得其幽趣,必要指洁。而指洁也要有心无所累的基础。这也就是一个逸字。心逸手洁,是幽之一法的要中之要。

/摩尼天虹

 


  原文:
  音有奇特处。乃在吟逗间。指下取之。当如千岩竞秀。万壑争流。令人流连不尽。应接不暇。至於章句顿挫。曲折之际。尤不可轻易草草放过。定有一段情绪。又如山随人面转。字字摹神。方知奇妙。



  要点:
  所谓奇者,奇妙之奇也,非奇怪之奇。不可一味求怪而以为奇。求怪以为奇,即落于争竞之俗,非琴之正道也。


  奇之妙处,在于一句一逗,一曲一折,吟猱顿挫,皆错落景然,绝不草草放过,虚实之间,皆有一段情绪,如此方得奇妙。


  是故琴之奇妙,在于精奇之处,不在于怪异。为奇而奇,则为怪异,非奇妙也。



  浅释:

  提到,总是会有人错误地理解为。这些人总觉得:别人怎么弹,我偏不这么弹。要跟别人弹的不一样才行。


  也有人认为:既然琴是自由的,那么怎么弹都可以。所以我要弹得与别人不同。


  弹得与别人不同,是可以的,但要合于法度。这个法度是什么?也就是清静中和。这是琴乐的灵魂。所以,奇并不是为奇而奇。为奇而奇,那就成了怪,而不是奇了。而要合于法度,也就并非是怎么弹都可以。这一点也要搞清楚。不合法度,也就不是琴乐了。


  这个是什么意思呢?从字面来说就是奇特、奇妙的意思。但这个奇,却不是一味求怪的奇。一味去求怪异之奇,即落于争竞之俗。《菜根谭》上有一句话说得很好:惊奇喜异者,量无远大之志。


  那么,这个奇是好还是不好呢?当然是好的。琴有奇品,是难得的好处。但是一定要明白,琴之奇妙之处,不在于惊奇喜异之处。文中说的清楚:音有奇特处,乃在吟逗间。指下取之,当如千岩竞秀,万壑争流。令人流连不尽,应接不瑕。音之奇处,就在于一吟一逗之间,一转一折之处。也就是说,音之神奇,就在于最常见的转折顿挫之处。这最常见的转折顿挫之处,也就最见奇妙,越是细微之处,越要错落景然,于是才有千岩竞秀,万壑争流之趣。


  文中说:至于章句顿挫,曲折之际,尤不可轻易草草放过,定有一段情绪。也就是在最微细转折之间,即最见奇处。微细的转折与顿挫,是最容易被草草放过的。这也就是一些琴人粗陋的一面。所以文中特意强调:尤不可轻易草草放过。所以,这个奇,应该可以用精奇来表达。奇之处也就见于精之处。


  概括来说,所谓奇之妙处,就在于一节一句,一吟一逗,一曲一折,一顿一挫。在细微吟猱顿挫之间,指法节奏都错落景然,绝不草草放过。于是在虚实之间,都有一段情绪。这也就是所谓的了。

/摩尼天虹

 

 

  原文:
  琴学祗有二途。非从古。则从时。兹虽古乐久淹。而仿佛其意。则自和澹中来。故下指不落时调。便有羲皇气象。宽大纯朴。落落弦中。不事小巧。宛然深山邃谷。老木寒泉。风声簌簌。顿令人起道心。绝非世所见闻者。是以名其古音。



  要点:
  琴之二途,曰时,曰古。学琴之人,走入何途,在于其心。


  琴者禁也,自古琴出清澹,宽和大度。而时过境迁,古调久淹,而人多从时调。时调者,其声繁促,而失纯朴;多求怪异,而失真和;多事小巧,而失大度;以艳声而求媚耳,随时人之好而以为美,时人之好变异,则随之变异,随世波而逐俗流,遂失琴之真趣。


  古则不然,宽和大度,不事小巧,清洁澹荡,动静相宜,疾徐有制,吟猱有度。如此音乐,方得羲皇气象,令人生起道心,非时调流行所能见闻也。


  学琴之人,非从古,则从时。从时者则古意失。不落时调,而入古风,方得琴之真趣也。



  浅释:

  琴学有两条途径,并且只有两条途径,即从古与从时。学琴者不从古,则必从时;不从时,则必从古。或许有些人会问:那有没有第三条途径呢?答案是否定的。古与时是背道而驰的两条路。所以,如果从时调,则不能入于古风。反之,若循古风,也不会走入时调。


  音乐是多元化的,琴乐当然也应该是多元化的。所以,琴乐的发展,自然有不同的途径,古调与时调即完全不同的两种途径。当然,同为循古风者,其中也有不同的表现方式。同为入时调者,其中也有不同的表现手法。这是琴乐多元化的表现。而就古与时来说,不同琴家有不同的看法。有遵循古风的,有不遵古风的。有崇尚传统的,有追求个性的。有不同的看法,是正常的。走不同的路,也是可以理解的。但是,琴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代表。既然弹古琴,当然是要以循古风为正道的。


  什么是?古即是自古以来琴学的神髓。琴自初始而发展至今,其时间可谓久矣。随着琴的发展,琴学也在不断地丰富与变化。但万变不离其宗。琴再变化和发展,也依旧是琴。那么在琴学之中,也必有其自古而未变之神,这就是古风。


  什么是?所谓时,即时髦、流行之意。所谓时调,即随时人之喜好变迁,而不遵古风之调。


  琴乐本是音乐。音乐的内涵包括多个方面。其中有修心教化的一面、也有娱乐的一面。琴的古风以修身养性、调理性情为根本,更重修心教化的一面。而琴的时调,则更重娱乐的一面。


  春秋以来,天子之势衰微,各地 诸侯 竞起争霸,造成礼崩乐坏的局面。古乐在世间也就越来越不流行了。取而代之的是所谓的郑卫之声。郑卫之声,即是当时的时调。 孔子 称这种时调为北鄙之音。所谓北鄙,是以风为喻:南风和畅而使万物生。北风肃杀而使万物摧。古音如南风和畅,所以称作南音。时调如北风暴厉,所以称作北音。古音宽和大度,所以称作大音。时调柔媚小巧,所以称作鄙音。因为郑卫之声,多取柔媚,多事小巧,或音多暴厉,或音多谄媚,所以称作北鄙之音。而古音则不然,多取宽和大度,冲淡平静。这是古音与时调的主要差别。


  时调是随时代变化的。时下流行什么,时调就追求什么。但也是有规律的,即是或暴厉,或谄媚;以柔媚为美,以小巧之技为能。古代如此, 现代 也是如此。商有靡靡之音 春秋战国 郑卫之声。乃至唐宋 明清 ,也有妓馆之调、江湖之琴。而现代的时调之琴更是十分流行。


  现代流行西乐,所以很多人以为要以西乐的思想指导古琴的学习才是科学。殊不知琴是典型的中国乐器,想深入琴学,必须要立足于中国传统文化之基础。当然,吸取西乐的营养是可以的。但吸取营养,不能离开中国传统文化的根本。不以中国传统文化为基础,纯以技巧视琴者,则走入时调。现代流行摇滚音乐,所以有些人也以动感要求琴乐,以致其曲嘈杂燥动,而自以为美,这也是典型的时调。如此等等,不胜枚举。
所谓时调,是流行音乐,即所谓通俗音乐。如果以通俗音乐的艳媚小巧为根本来弹琴,那就是时调了,离开了琴的古风。


  那么,既然古乐久已淹没,谁能知道什么才是古风呢?文中说:而仿佛其意。则自和澹中来。故下指不落时调。便有羲皇气象。古代并没有录音设备,所以人们不可能听到古人是怎么弹琴的。所以只能仿佛其意。这仿佛其意的根源呢,当然就是传统的传承和古代的文献。琴学有两样东西是可以长期而直观地保留下去的,即声音与文献。虽然古时没有录音设备以保留声音,但古人传琴是一丝不苟的,加之有古代文献的传承,所以仿佛其意是可以做到的。其意是什么呢?即自和澹中来。下指不落声调,便有羲皇气象


  时调多繁促,不取纯朴;多求奇异,而失真和;多事小巧,而失大度;以艳声而求媚耳,随时人之好而以为美,时人之好变异,则随之变异,随世波而逐俗流,遂失琴之真趣。古风则不然,以宽大纯朴为根本。这样才会有君子坦荡之风。所以文中说:宽大纯朴。落落弦中。不事小巧。


  所以,欲得古风,必要宽和大度,不事小巧,清洁澹荡,动静相宜,疾徐有制,吟猱有度。听上去宛然深山邃谷。老木寒泉。风声簌簌。顿令人起道心顿令人起道心这一句非常重要。 上古 之琴,是以理性情,宣德化为根本。所以,古之琴风,听上去是和澹的、清逸的,会令人生起道心。而时调常以娱乐之心为根本,所以听上去不会令人生起道心,而会令人生起娱乐之心。


  古风并不是时下流行的琴风,所以文中说:绝非世所见闻者,是以名其古音。

/摩尼天虹




原文:

时师欲人耳。必作媚音。殊伤大雅。第不知琴音本澹。而吾复调之以澹。故众人所不解。惟澹何居。吾爱此情。不奢不竞。吾爱此味。如雪如冰。吾爱此响。松之风。而竹之雨。涧之滴。而波之涛也。故善知音者。始可与言澹



要点:

入时调者,以艳声而求媚时人之耳,如此则落俗流,伤于大雅。

古调清澹,时人多不能解,故不在俗流。参于琴学者,若不求以艳声而媚人之耳,则始入于澹。得真和澹荡之音,而不必他人之所能解。耻不能,不耻不见用。自心洁净坦荡,赋之于琴,得音清洁澹泊,则为雅音。

琴之澹者,不奢不竞,如雪如冰,松风竹雨,宛若天籁。澹泊以明志,宁静而致远。清雅之音,由此出也。



浅释:

古风出于清澹。时调出于浓艳。时调追求的是流行,以受到大众的欢迎为根本。所以时师必要随时人之好,要取悦于人,于是以浓艳之声媚人之耳。《琴声十六法》中,对此评价为殊伤大雅


为什么说殊伤大雅呢?是因为时师违背了琴音本澹的根本原则。冷谦是追求古风雅音的。所以文中称:吾复调之以澹。但是,清澹的古音,不在俗流,曲高而和寡,时俗中少有能解其妙处的。所以文中称:故众人所不解。


参研琴学的人,欲求古风,就必要体会一个。而要得到这个澹,首先要不求媚人之耳,要放弃取悦于人的心念。因为有取悦于人的想法,就不会有澹泊的心境。有澹泊的心境,才会有真和澹荡之音。而具此澹泊心境者,得真和澹荡之音者,也不必非要他人理解。


所以,澹泊首先是一种心境。耻不能,不耻不见用。自心洁净坦荡,赋之于琴,得音就会清洁澹泊。这是雅音。当然,弹奏的基本功夫是表达心境的基础。有澹泊的心境,具简洁凝练的指法,即可弹出清澹之音。


为什么要特别说简洁凝练呢?具澹泊之心境者,其审美素喜清澹,不会以浓艳为美。所以,澹泊之人弹琴,不会夸张地运用修饰,主从分明,不求花哨。所用手法,但求恰到好处。取音方正,修饰含蓄得体,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。所以说,澹泊之音,必是简洁凝练的。这也是琴如其人的道理。


吾爱此情。不奢不竞。这说的是澹泊的心境。奢是奢求。竞是争竞。恰如《道德经》中所说:尚善若水。水善利万物而不争。


吾爱此味。如雪如冰。这说的是澹泊的意味。这个味是什么味呢?即最洁净,最平澹的味。而平澹中见神奇。这最平澹的味,也是最隽永的味。


吾爱此响。松之风。而竹之雨。涧之滴。而波之涛也。这说的是澹泊的琴音,如松风竹雨,涧滴波涛。这是最自然的声音。这即所谓天籁。最纯净,最安宁,最平澹,最自然的声音。这就是澹泊的琴音,即所谓大音希声

/摩尼天虹




原文:

乐有中声。惟琴固然。自古音淹没。攘臂弦索。而捧耳於琴者。比比矣。即有继空谷之声。未免郢人寡合。不知喜工柔媚则偏。落指重浊则偏。性好炎闹则偏。发声局促则偏。取音粗厉则偏。入弦仓卒则偏。气质浮躁则偏,矫其偏。归于全。祛其倚。习于正。斯得中之传。



要点:

所谓中者,不落于偏也。偏激之相种种,有喜工柔媚者,有落指重浊者,有性好炎闹者,有发声局促者,有取音粗厉者,有入弦仓卒者,有气质浮躁者,皆不得于中也。

喜工柔媚似丽音而实非丽音,偏失于艳俗。落指重浊似稳健而实非稳健,偏失于粗浊。性好炎闹似精彩而实非精彩,偏失于炎嚣。发声局促似流利而实非流利,偏失于繁促。取音粗厉似刚劲而实非刚劲,偏失于暴厉。入弦仓卒似娴熟而实非娴熟,偏失于草率。气质浮躁似潇洒而实非潇洒,偏失于轻浮。种种偏失,皆失于失度,入于极端。以偏激为美,偏失之因也。

矫其偏,归于全,祛其倚,习于正。含蓄内敛,张弛有度,不落于偏激,即得中也。



浅释:

中、和、疾、徐四法,是全文的总结。其中中、和二法,是琴学的总则。而疾、徐二法,则是诸法运用时的直观表现。


就是正而不偏的意思。凡事不可太过,也不可不及。太过和不及都是偏失。不入偏倚就是中正。文中说:乐有中声,惟琴固然。古代的雅乐,是以中正为法度。所以,古音中正。但是,自从理崩乐坏之后,时俗之乐流行,追求中声的音乐越来越少。唯有琴乐还依旧保持中声。而随着流行音乐的盛行,中正的琴音,更是曲高和寡。


就弹琴人而言,受流行音乐影响者非常之多。于是乎,求偏声者很多,得正声者却逐渐不多见了。文中列出了许多弹琴人的偏失,如:喜工柔媚、落指重浊、性好炎闹、发声局促、取音粗厉、入弦仓卒、气质浮躁。仔细思量一下,这些偏失都是偏在用意太过,不知收敛;或浮于表面,不求内心,所以偏离了中正之道。


凡是弹琴的人,都想使自己的琴音更美。这一点是共同的。但是,对美的理解,可就不同了。这也就是审美的差异。只有始终把握住中正的法度,才能得正声。而若不懂得中正与收敛,只是尽情发挥而至于偏激,就不得正声了。


喜工柔媚的人,往往是以为妖冶柔媚是美妙的丽音,所以才会取音浓艳,夸张修饰。但是,他们不明白,琴之丽音,是清丽之音,出于清澹,而非出于浓艳柔媚。错把媚音当成了丽音,就会偏失于艳俗。


落指重浊的人,往往是想追求苍劲稳健之风。只是他们不明白,苍劲本是清音,不得清脆纯净,也就并非苍劲。稳健在于气度,运指不灵,也没有什么稳健可言。只是一味用死力,胶而不灵,而不得方正清音,是重浊而并非苍劲稳健。这是偏失于粗浊。


性好炎闹的人,往往是以为热闹就是精彩。所以,他们想弹出一段精彩时,就会演出繁促之声,或夸张吟猱,或乱加轮指,奏出一阵炎嚣。殊不知琴是清静之乐。性好热闹,就已去中正远矣。


发声局促的人,往往是想显示自己的熟练技巧。于是他们一味求复杂、一味求快速,演出繁促之声,自以为是娴熟流利。但是,如果已经到了局促的程度,也就失去了宽和中正的风度,也就不是正声了。这是偏失于繁促。


取音粗厉的人,往往是求刚劲,或是想表达激情。但是,真正的刚劲是有控制的。而琴乐的情感也是要符合中正的法度的。若完全不加控制,为刚劲而刚劲,为激情而激情,就是所谓的了。这就是偏失于暴厉。


入弦仓卒的人,往往是想显示自已的轻松与娴熟,于是草率入弦,殊不知操琴必气肃。气不肃,心不静,弦上哪里会有清音?这是偏失于草率。


气质浮躁的人,往往是想显示自己潇洒的风度,于是左摇右晃,前仰后合,双手舞动,如此等等,自称为台风。殊不知自己所作之相,无非是轻浮之态。弹琴要庄重,不可轻浮;要感自内心,并非动其外表。只以浮噪轻佻之态以媚人者,也就没有正声可言。这是偏失于轻浮。


如上所述,种种俗态,不胜枚举。但总结起来,种种偏失,无非是错在审美上的偏激之念,以至失去了中正。所以,琴人从始至终,都要不离于中正的观念。这个观念在学琴之始,就该树立起来,并在以后的历练中不断地使之更加建固。万不可以为初学时不必谈审美。初学对于一个琴人来说,是树立正确观念的关键时期。这时打下一个中正观念的基础,以后就可以少走不少弯路。

/摩尼天虹


/摩尼天虹



原文:

和为五音之本。无过不及之谓也。当调之在弦。审之在指。辨之在音。弦有性。顺则协。逆则矫。往来鼓动。有如胶漆。则弦与指和。音有律。或在徽。或不在徽。俱有分数以位其音。要使婉婉成吟。丝丝叶韵。以得其曲之情。则指与音和。音有意。意动音随。则众妙归。故重而不虐。轻而不浮。疾而不促。缓而不弛。若吟若猱。圆而不俗。以绰以注。正而不差。迂回曲折。联而无间。抑扬起伏。断而复连。则音与意和。因之神闲气逸。指与弦化。自得浑合无迹。吾是以和其太和。



要点:
弦和为和之基础。定弦得体,诸弦关系对应正确,是为弦和。


以弦和为基础,复当得三和,所谓:弦与指和,指与音和,音与意和。


诸弦有性,勾剔抹挑,绰注上下,皆有规律,指顺其性,不可相逆,弦上游走,尤若无迹,往来鼓动,有如胶漆,则弦与指和。


取音准确,无论在徽与不在徽,皆能得其正位,句逗有候,疾徐有度,结构有序,绰注吟猱以适之,故得旋律无误,曲得其情,则指与音和。


音从意转,故须先得其意,意动音随,则众妙归。即所谓得之于心,应之于手也。重而不虐,轻而不浮,疾而不促,缓而不弛。吟猱圆满,绰注正度,曲折无间,起伏不断。如此则音与意和。


神闲气逸,则指与弦化。如此自得音意相溶,弦指两忘。此是和于天真也。



浅释:

通常来说,中和是放在一起来说的,因为中和是五音的根本。所谓,是正而不偏。什么是偏呢?即所谓过与不及。而所谓,即无过而无不及。可见,中与和本是一体的,所以说中和。本篇专门说,是因为和本身还有很重要的意义。但是,千万不要忘记,和首先是建立在中的基础上的,即中和。


所谓和,调之在弦,审之在指,辨之在音。弦和是诸和的基础。在操曲之前,必须要先得弦和,才能奏出中和之调。弦和即是定弦的功夫。要注意的是,在传统中,琴一般是不与其他乐器合奏的。所以,琴的定弦,一般只定相对音高,而不定绝对音高。也因为不同的琴,都各有其特色。定弦往往是求其音质最美的状态。故不同的琴,完成定弦后,音高往往不甚相同。当然,如果是琴箫合奏,那就另当别论了。但不管是定绝对音高也好,相对音高也好,七根弦的音高关系都必须对应正确。这就是所谓的弦和。


琴的定弦,往往多用泛音之法。因为就泛音的特点而言,如果左手所取音位不准,则泛音不发。所以泛音定弦法是相对准确的。当然,按音定弦等法也是很重要的。泛按相参,其弦乃和。


诸弦既和,则可以再进一步求操琴之和,即所谓:弦与指和、指与音和、音与意和。


所谓弦与指和,要点在于指顺弦性。弦有性,取音得声,走手叶韵。左手取音,右手弹弦,则可以得声。而声后有韵,左手不撒弦,其韵就会保持不断。如果左手撒弦,其韵也就断了。大弦浑厚,小弦清亮。所以弹大弦多用勾剔,弹小弦多用抹挑。指法有优化之则,如现在要弹四弦,而后要弹六弦,所以弹四弦多用勾,以方便后法的连接。如现在要弹六弦,而后要弹四弦,则弹六弦多用挑,以方便后法的连接。这也是顺弦性的内容。另外,音欲上则用绰,音欲下则用注。如果该绰的时候用注,该注的时候用绰,即逆弦性。每一种指法,都有其基本要求。运用指法要符合要求,即指顺其性。这一点各流派间,多有不同,应以自己所学的本门要求为准。如此等等,顺则协,逆则矫。指顺弦性,即所谓弦与指和。


所谓指与音和,要点在于取音准确,疾徐有度。音有律。音在弦上各有其定位。有的是正对琴徽,即所谓在徽之音。有的在两徽之间,不正对琴徽,即所谓不在徽之音。在徽之音当然要对徽而取。而不在徽之音,也都有其定位,如七六、七九、六四、六二等。不论在徽不在徽,取音都要准确无误。琴曲都有其基本的节奏,弹奏时要符合其基本节奏,才能曲得其情。取音准确,节奏有度,即所谓指与音和。


做到了弦与指和,指与音和,也就是可以把琴曲准确流利地弹奏出来。这是操曲的基础。琴人不能仅仅满足于此。要知道,弦与指和,指与音和,只是操琴的第一步。能熟练弹奏,离善弹、弹好还差得很远。想弹得好,还要进一步求音与意和。


所谓音与意和,其要点在于得琴曲之意趣。有了熟练弹奏的基础,后面要在琴曲意境上下功夫。这就需要文、史、哲的积累。琴曲是有题解的,要根据题解揣摩曲意,理解其意味。这需要中国文学的功底。要理解曲意,必要了解琴曲的历史背景。这可以帮助琴人理解作者的性格,从而进一步理解曲意。了解历史背景,也可以帮助琴人理解不同时期琴曲的演义方式。这都需要琴人对中国历史有一定的了解。文化艺术的最高境界是哲学。千古名曲无不是通过音乐来表达作者的思想境界。弹奏古曲,也是借对古曲的演义,来表达弹琴人的思想境界。这就是高级的层面了。这需要的是哲学的功底。


所以,理解琴曲,需要文史哲的功夫,也就是需要中国传统文化的功夫。音随意转。能得其意,音必随之。即所谓得之于心,应之于手。即所谓琴如其人。所以,不同的人弹奏同一首琴曲,所得意趣都不相同,都是根据自己的理解流于弦上。当然,不同的琴家,都可以对同一首琴曲,有不同理解,也就有了不同的演义。但是,不管如何理解,如何演义,都要符合琴曲的基本曲意,不可以胡乱发挥。能曲得其意,这时的琴才有思想,是有生命的,而不是机械的重复。这就是所谓的音与意和。


当然,音与意和的根本还是中和。中和是琴学的总则。重而不虐,轻而不浮,疾而不促,缓而不弛。吟猱圆满,绰注正度,曲折无间,起伏不断。这些都是中和之要。能做到这些,才是音与意和。


总之,中和是琴学的总原则,也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所在。弹琴不得中和,则不入正道。欲得羲皇气象,必要把握中和的原则才行。


原文:
指法有徐则有疾。然徐为疾之纲。疾为徐之应。尝相错间。故句中借速以落迟。或句完迟老以速接。又有二法。小速微快。要以紧。递指不伤疾中之雅度。而随有行云流水之趣。大速贵急。务使急而不乱。依然安闲之气象。而泻出崩崖飞瀑之声。是故疾以意用。更以意神。



要点:

疾徐轻重,互不可缺。疾徐相应相宜,贵在恰好。有徐则必有疾,不可一味求缓而失疾徐相应。徐为疾之纲,疾为徐之应,彼此错落相应,方得妙趣。

疾者速也。有小速大速之分。小速形疏而实密,要点在于紧凑,而疾中不可伤其雅度。故小速有行云流水之趣。大速之要在于急,然必要急而不乱,多而不繁,于急中仍有安闲气象,如江河瀑布,一泻千里。



浅释:

疾、徐是前之诸法运用的直观表现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疾徐直译就是快慢。但文中并不是仅仅在说快慢而已,而是通过快慢来说节奏。中和大要以及前之诸法的运用,最终要落实在节奏曲调之上,也就表现在一快一慢之间。所以说,疾徐是前之诸法运用的直观表现。


所谓,就是快慢的快。琴乐一般来说是比较舒缓的,但是,有慢也就必有快。快慢本是相互依存的。


用疾时,先要明白一个道理。那就是琴乐大体是比较舒缓的。用疾也要以徐为纲,而疾与徐相应。快慢相间相应,才成其节奏。所以才有借速以落迟句完迟老以速接。总的来说,快与慢是对比出来的。一味求快,而并无快。一味求慢,也并无慢。


疾有二法,即所谓小速与大速。所谓小速,是形疏而实密,听上去不是很快,而指法上却要求有相当的速度。其要点在于紧凑。但紧凑不能落于噪促,要不失清雅之度,而有行云流水之趣。


所谓大速,即是很快的节奏。其要点就在于快。但是,快而不能乱,要弹得清晰。快则指法多,但要干净简洁,不可求繁杂。即所谓快而不乱,多而不繁。在快弹之中,仍要有抑扬顿挫,要有安闲从容的气度。而在这安闲从容中,弹出崩崖飞瀑之声。


所以,所谓疾,并不是一味求快,为快而快。要快得得当,快得恰到好处。这要在会意上下功夫。要在曲意的理解上有心得,所以哪里该快,快到什么程度,在于神意之间。节奏是听从于神意的,节奏随着意走,即所谓贯气,琴曲才有生命。如果仅仅是记节奏,这里多少拍,那里多少拍,也就成了机械地重复,节奏虽准,指法虽熟,但琴曲仍是死的,不会有传神之妙。所以说疾以意用,更以意神

/摩尼天虹


原文:
古人以琴涵养性情。故名其声曰希。尝於徐徐得之。音生于指。优游弦上。节其气候。候至而下以叶厥律。或章句舒徐。或缓急相间。或断而复续。或续而复断。因候制宜。自然调古声希。渐入渊微。严道彻诗。几回拈出阳春调。月满四楼下指迟。其於徐意。大有得也。



要点:

琴之希声,可以涵养性情,故常徐徐得之。得音于指,游走于弦,节以气候,取其章句。疾徐相应相宜,断续起伏,以节奏为度。

徐之要点,在于宽和大度,但不可节奏相离。故疾徐皆有度也。

音以徐徐得之,但不可取音不定,下指犹豫,而失其方正。章句舒徐,同时必要干净利落,不可拖泥带水。此一点不可不知。



浅释:

所谓,就是快慢的慢。琴自一问世,即是涵养性情之物。要涵养性情,弹琴也就要有安闲的气度。所以琴常徐徐以得之。所以是以徐为纲。徐是慢。但慢要慢得得体。怎么才能得体呢?就是要符合琴曲的节奏。即所谓的气候或章句舒徐,或缓急相间,或断而复续,或续而复断,都要因候制宜,则自然调古声希


那么,这个因候制宜就非常重要了。有很多人认为,记节拍是最好的掌握节奏的方式。这里多少拍,那里多少拍,记住了,按照去弹,就得到琴曲节奏的奥妙了。其实,这只是得到了节拍的奥妙,还不是节奏的奥妙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自古琴曲节奏的奥妙在于气候,而不在于节拍。所以古来有琴无拍之说。


那么,什么是气候呢?气候就是节奏。有人会问,既然气侯也是节奏,那跟节拍有什么不同?为什么要说琴无拍呢?气侯与节拍的差别,可以说是在于思维的方式上。所谓节拍,是记住这里多少拍,那里多少拍,是着眼于外在。所谓气候,是意得其趣,而节奏随意而生,是着眼于内在。其实记节拍也是很好的掌握节奏的方式。但若机械地停留在节拍上,意随拍走,则形式役使了心意,就成了机械的重复。所以古人才讲气候,而说琴无拍


气候是节奏,也要靠快慢来具体落实。而气候更多地得自于因意得其趣而掌握的琴曲的感觉,不是得自机械地模仿外在形式。如果掌握了琴曲的气候,学了琴曲的前一部分,自己就有能力依减字谱续上未学的部分。而仅仅记节拍是做不到的。


前文说过,疾以意用,更以意神。气候也是一样的,候以意用,更以意神。能得其意是非常重要的,节奏随神意而成,则会有趣若天成之妙,即所谓气候。如果只是为节奏而节奏,仅以几拍几拍来控制其快慢,则是机械的重复。这就好比书法作品。字有生命才叫作书法。若仅仅是机械重复,那只能叫写字,不能叫书法。所以,书法家在完成书法作品时,即使是写同样的内容,但每一次都是一次创作。这是其书法作品有生命力的原因。所以书法是创作,而不是印刷或描字。同样是一笔一划,但是知其然而然,而不是仅记住哪一笔写多长、写多粗。弹琴也是一样的,意得其趣是非常重要的。琴家每一次弹琴,都要神入其中,也可以说都是一次创作,所以其曲才有生命。


徐的要点,在于宽和大度,舒缓而成曲。但是要注意,舒缓要适度,不可使节奏相离。所以,虽然说琴乐大体以舒缓为主,却也不是为缓慢而缓慢,不是一味求缓慢。音要徐徐得之,但也要注意,取音不可不定,下指不可犹豫,不可失其方正。章句舒缓,同时又要干净利落,不可拖泥带水。徐要得体,必要有从容安闲的气度,胸有成竹而后下指。下指宜有控制,不是放任而为。文末所引诗句,几回拈出阳春调。月满四楼下指迟,说的也就是这个意思。不过这两句诗是明末严天池所作。而《琴声十六法》是明初冷谦所作。在《琴声十六法》中出现明末严天池的诗句,说明该诗句为后人加上去的,并非原文所有。这也说明,《琴声十六法》一文,从明初至明末,是在后人的加工完善中传承下来的。

摩尼天虹/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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